一直安静坐在旁边吃瓜看戏的天元终于站起了身。

宽大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垂落，她先淡淡扫了一眼还沉浸在“不甘心，但确实打不过”情绪里的宅男健志猛三人组。

三人表情一个比一个悲壮，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经历了一场输掉人生的惨烈败北。

天元的目光只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，便收了回来，迈步朝幸司几人走去。

步伐不疾不徐，神情平静得仿佛只是准备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闲聊。

而就在她转身之后。

宅男三人组几乎同时抬起头，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
三只手整整齐齐地竖起了大拇指。

这一波。

完美收官。

谁才是真正的大腿，他们还是分得清的。

从一开始，这场比赛他们就没打算赢。

他们真正的任务，本来就是把天元哄上牌桌。

如今目的达成，自然功成身退。

三个人十分默契地开始收拾设备。

摘耳机的摘耳机，拔线的拔线，关机的关机，动作一气呵成，不过半分钟，原本还热热闹闹的游戏区便恢复得整整齐齐。

随后三人勾肩搭背，麻溜溜朝门外撤去。

临走之前，还不忘十分贴心地替众人关上影音室的大门。

厚重的门板缓缓合拢，外面依旧隐约传来几人的声音。

“夜宵吃泡面？”

“加个蛋。”

“再加根肠。”

“你请客。”

“凭什么又是我请——”

“因为你刚才送了三个人头。”

“滚啊！”

伴随着一阵吵吵闹闹的笑骂，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
很快，整条走廊重新归于寂静。

影音室内，只剩设备散热时细微的嗡鸣，以及待机屏幕投下的一层浅淡蓝光。

——

或许意识到自己被几个宅男联手做局的天元神色依旧平静。

愿赌服输。

既然输了，那便回答问题。

她在众人面前停下脚步，目光依次掠过几人的脸。

“你们想知道什么？”

几乎是在她开口的同时，原本还懒洋洋靠在沙发里的幸司，神情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，像是切换到了另一种状态。

重新坐回了决策者的位置。

一直半挂在幸司肩上的五条悟也收起了玩闹的神色，唇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慢慢淡去。

只是手依旧没有松开。

反而像是本能一般，将怀里的人又往自己身边带近了几分。

“关于那个缝合线。”

五条悟抬起眼，那双苍蓝色的瞳孔映着屏幕残留的微光，原本慵懒随性的神情早已消失，只剩下一片近乎锋利的冷意。

“知道什么，就说什么喽～”

尾音仍旧带着惯有的上扬，语调却已经听不出半点玩笑意味。

天元看了他一眼，又将视线移向另外两人。

夏油杰依旧抱着手臂站在旁边，神色平静，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。

显然，这场谈话他准备从头听到尾。

相比之下，七海建人的处境就显得微妙得多。

他的表情难得流露出几分迟疑。

离开，好像不太合适。

继续待着，又总觉得自己似乎不该旁听。

最终，他还是推了推眼镜，十分自然地站在原地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本来就应该出现在这里。

幸司对此没有任何表示，默认他们也有资格在场。

天元终于开口。

“羂索。”

那个名字落下之后，几人的神情都微微变了。

天元的声音依旧平缓，却带着一种翻阅古老史册般的厚重。

“曾经附身于加茂宪伦，以及禅院十三身上的术师。”

夏油杰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。

加茂宪伦。

这个名字在咒术界历史上，可谓臭名昭着。

“他的术式，本质上是更换身体。”

天元继续说道。

“他的大脑能够脱离原本的肉体，移植到其他人身上。”

“而被替换的人，会死。”

五条悟的眼神愈发冰冷。

“之后，他会继承对方的一切。”

“记忆。”

“术式。”

“经验。”

说到这里，天元轻轻摇了摇头。

“与其说是夺舍，不如说是覆盖。”

“原本的意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，存在本身也会被彻底抹去。”

影音室里一片安静。

夏油杰微微眯起眼，一只手抱在胸前，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下巴。

“羂索……”

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唇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。

“慈悲之羂，救济之索。”

“名字倒是取得很好。”

“可越是这种冠冕堂皇的名字，越容易藏着最深的恶意。”

天元轻轻点头。

“没错。”

另一边。

五条悟已经彻底皱起了眉。

脑海里忽然闪过狼王曾说过的那句话。

——羂索真正想要的，大概是幸司的身体。

那个念头刚刚浮现，他环在幸司腰间的手便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。
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像护着自己最珍贵东西的大猫，本能地将怀里的人圈得更牢。

幸司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变化。

她抬起手，轻轻揉了揉那头柔软的银白短发。

动作熟练得像是安抚一只炸毛的大猫。

五条怔了一瞬。

随后低下头，轻轻靠在她肩侧，没有说话。

只是静静贴着她，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。

唯独那只环在她腰间的手，自始至终没有松开。

天元默默收回视线。

决定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
“羂索真正的目的。”

“是让全日本的人类完成进化。”

幸司眉头微皱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在他看来，如今的人类并非终点。”

天元缓缓说道。

“个体的存在，反而限制了咒力继续发展。”

她望向众人，语气依旧平静。

“所以，他想让全人类与我同化。”

“抹去个体性。”

“让所有人，进入另一种生命形态。”

五条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。

“集体化？”

“没错。”

话音刚落，他脸上便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
“大锅饭啊——”

五条往后一仰，还十分配合地做了个干呕的动作。

“听着就反胃。”

“真是毫无品味。”

幸司则迅速抓住了另一个重点。

“所以，你才是他的核心目标。”

“盘星教也是他的产业。”

“是。”

天元点了点头，随后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。

“同化失败，也多亏了你们。”

幸司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。

“少说废话。”

“怎么不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。”

“继续。”

天元深吸了一口气，

她本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，可真正面对幸司的时候，血压还是会忍不住往上蹿。

——

七海建人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

严格来说，他只是个还没考上二级咒术师的潜在一级术师。

他本以为自己要听的只是一个“极恶咒术师，在逃通缉犯”的故事。

加茂宪伦。

天元同化。

人类进化。

集体意识。

这些词单独拿出来，他都认识。

可组合在一起之后，就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。

就像某天正常去上课，却突然被总监部拉进了最高层会议。

七海轻轻推了推眼镜，将脑海里纷乱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，最终还是开口问道：

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”

“什么是集体化？”

夏油杰略微思索，很自然地接过了话。

“大概是因为。”

他抬眼望向天元。

“原本天元大人只能与星浆体同化。”

“可同化失败以后，她完成了进化。”

“进化后的天元大人，已经不再局限于星浆体，而是拥有了与普通人类同化的可能。”

天元点头。

“正解。”

她回答得依旧平静，只是神情明显放松了几分。

总算有人能够跟上她的思路。

那种欣慰，几乎和老师提问半天，终于等到有人答出正确答案时一模一样。